# 那些爱上摇滚后再未离开的孩子们

> Last updated: 2026-03-30

## 引言

如今，地方乐队在全国范围内活动已不罕见，但很多都扎根于上海、广州或其他主要的城市中心。疯医TheFallacy是个罕见的例外：他们来自河南新乡，这座远离音乐产业重心的不起眼城市；主唱王旭博在报社的本职工作，也常作为一个令人好奇的细节被一并提及。他们在摇滚乐迷中拥有忠实拥趸，也是各大音乐节的常客。在我看来，他们甚至可以称得上东亚最优秀的乐队之一，绝非过誉。

近年来，河南涌现出了相当多令人兴奋的乐队，其中新乡出身的乐队尤其在中国摇滚版图上占据了独特的位置。一股新浪潮——或许现在可以称之为“河南场景”——正在成形。本文将目光投向这一本地场景，并以疯医为核心展开叙述。

## 1998年，三万人，一座小城的余震

1998年4月11日，一场名为“中国新音乐演唱会”的摇滚音乐节在新乡市体育中心举行。这场里程碑式的活动云集了唐朝乐队等当时中国摇滚的中坚力量，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3万名乐迷——这种规模在当时即便是北京也未曾有过。在整个90年代大部分时间里备受压制的摇滚乐，正重见天日。次年，第二届音乐节如期而至。后来，这被称为“中国的Woodstock”，这座河南小城也开始被誉为中国摇滚的圣地，获得了“摇滚之乡”的称号。

这场音乐会不仅改变了新乡的外部形象，也改变了当地居民的生活。在互联网尚未普及、娱乐选择有限的当时，现场摇滚演出开始随处可见——出现在广场角落、街头巷尾、购物中心，甚至在面馆的开业典礼上。孩子们组建乐队，就像其他人去唱卡拉OK一样稀松平常；如今这座城市相对密集的乐器行和培训班，便是那个时代留下的遗产。甚至连退休的老人也拿起了乐器——音乐渗透进了日常生活。在新乡，摇滚既不猎奇也不稀奇，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然而，尽管有如此声势，当地音乐人对“摇滚之城”这个标签的感情却很复杂——实际上，这里的摇滚场景规模远比这个称号给人的印象要小得多。像许多其他地方一样，摇滚乐从未在这里成为主流；它依然属于小众流派，关于“中国新音乐演唱会”的记忆也在慢慢消逝。话虽如此，与其他大城市相比，这里组乐队的压力和生活成本相对较低——所以除非一心想要“出人头地”，这里有着足够宽松的环境，让人能够纯粹把音乐当作爱好来享受。

### 少年与盗火者
后来创立疯医的王旭博，也是被“中国新音乐演唱会”改变人生的人之一。还是高中生时，他对摇滚的痴迷便始于唐朝乐队；后来，通过当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摇滚杂志，他又迷上了纽约的地下音乐——那时互联网尚未普及，大多数摇滚迷都依赖纸质刊物和附赠的CD，而那些杂志也更多带有浪漫的理想主义色彩，而非商业算计。他与澳大利亚后朋克乐队 The Birthday Party 的相遇，似乎也始于这一时期；他那种常被拿来与 Nick Cave 相提并论的文学趣味，很可能也是在那时养成的。他还经常前往河南省会郑州，寻找在新乡买不到的摇滚CD。

### 方舟船长旭小东
当时新乡摇滚迷的一个据点是“旭东音像”，这家店出售西方乐队的现场视频及其他珍稀音像制品。进入当地大学就读后，王旭博继续在那里流连。他和2004年接手这家店的旭小东年龄相仿，两人常一起喝酒至深夜，有时干脆就在店里睡到天亮。

旭小东早有组织演出的经验，但最终觉得需要一个专门的场地。2010年，他开设了 Ark Livehouse（后更名为 Subark）——这很可能是新乡第一家摇滚专用Livehouse。名字寓意明确：所有摇滚爱好者的诺亚方舟。营业时段，它是摇滚迷聚集的酒吧；非营业时段，本地乐队则在此排练，或仅仅将其作为据点。

吧台后的旭小东以慷慨著称——学生乐队演完后，他常请客吃饭；为了照顾囊中羞涩的业余乐手，他固执地拒绝提高啤酒价格，以至于顾客都开始担心酒吧的财务状况。2021年，他搬迁并扩建场地，更名为永无岛 Neverland，容量达到800人。如今它仍在运营，是献给那些永远爱着摇滚、长不大的孩子们的游乐场——名字取自《彼得·潘》中的梦幻岛。

正是像旭小东这样的人，维系着这些紧密的小圈子；他的投入远不止于经营场地，更在于培育和维系整个社区。例如，2013年他作为主办方组织了一场学生摇滚音乐节，初衷是给稚嫩的学生乐队一个正规舞台，同时也让年轻观众接触摇滚乐。活动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拉到了澳大利亚驻华大使馆的赞助，在当地的河南师范大学举行，吸引了2000人；作为公益活动，所有收益捐给了当地一家孤儿院。此后每年举办，场地轮换；到了第五届，在河南科技学院举办时，校方鼓励学生观看，观众近万人。

他还在自己的场地坚持举办专门的学生乐队演出活动——并非为了盈利，而是出于希望将摇滚文化传递给下一代的真心。他一直在为这座城市的摇滚灯火添柴。

## 疯医的十五年历程

### 寂静与碎片
2007年，还是大学生的王旭博在城里偶遇了Why Lazy乐队贝斯手张楠。两人一拍即合，拉来张楠的乐队队友孙赵炜担任鼓手，组成了这支三人乐队。没人记得清中文名的由来，但英文名 The Fallacy 据说是因为“Mad Doctor”或“Crazy Doctor”听起来太蠢了。

2008年初，孙赵炜离队，接替他的是杨保斌——北京颇具影响力的后朋克乐队 P.K.14 的前成员。杨保斌在新乡经营一家鼓教室，也通过自己的厂牌发布本地乐队合辑，是这个小圈子里一位低调的核心人物。他技术全面、小有名气，常有缺人手的业余乐队向他求助救场，他加入疯医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无论原委如何，很可能正是通过他的关系，乐队才在他加入仅几个月后的那年8月，受邀在郑州为 P.K.14 暖场。

杨海崧被他前队友新乐队的能量和原创性深深打动，决定将这支乐队推荐给摩登天空。乐队听闻此事后，便全身心投入到了原创作品的创作中。

2009年，王旭博和张楠又与小南瓜及 Why Lazy 的成员组建了麻兹妈。不知是乐手资源有限所致，还是河南人性情如此，同时身兼数职、游走于多支乐队之间，似乎已成为新乡场景的一大标志。有个流传的笑话（可能基于真事）：去本地看拼盘演出，海报上明明是五支乐队，结果台上总共只有六个乐手。

2010年，曲目《雨水穿过铁路》被收录进摩登天空的合辑《摩登天空6》，乐队也登上了该厂牌音乐节的舞台。2011年，双方正式签约，乐队开始录制首张全长专辑——这使他们成为第一支与这家北京唱片公司签约的河南乐队，当地媒体也对此进行了报道。大约在此期间，王旭博在新乡的一家报社找到了工作。

2011年10月，由杨海崧制作的首张专辑《Terrible Silence》发行，专辑中明显可见 The Birthday Party 的影响，这种质感让听众耳目一新。作为来自北京之外的独特声音，乐队受到了热烈欢迎。

最初与摩登天空的合约，更像是给予外地年轻乐手的一次机会——但到了2013年，双方签订了正式的商业合约，表明厂牌已将他们视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乐队。大约从这时起，他们在草莓音乐节上的亮相也变得更加频繁。

专辑发行后，杨保斌离队，接替他的是来自小南瓜乐队的鼓手大力。小南瓜是2009年成立的另一支新乡乐队，与疯医一同构成了当时本地摇滚圈的两根支柱；不同于疯医的后朋路线，小南瓜更偏向纯正的朋克摇滚。大力其实最初只是去Ark看疯医演出，却被当晚同台的小南瓜吸引，转而加入了这支乐队。小南瓜的吉他手赵森是Thee Michelle Gun Elephant的忠实乐迷，视阿部太为吉他之神。他一边经营家族餐厅一边玩乐队，最近又开了一家奶茶店——店里摆满了他的私人唱片收藏，不过他自己也承认，店里放城市流行比放摇滚乐更能带动销量。

2014年，疯医发行了第二张专辑《碎片》；出于部分降低录音成本的考虑，专辑在杨海崧的私人工作室 Psychic Kong Studio 录制完成。其中一首曲目《面对面》是献给小南瓜主唱李林的——他前一年在一场车祸中不幸去世，歌名来源于他的一个纹身。

年底，为配合专辑发行，乐队组织了一场21城巡演。据说王旭博向报社编辑申请了40天假期，并且获批了——一个意外温暖的细节。

这一时期，大力离队，鼓手李新加入阵容。他同时也是张楠另一支乐队的成员，至今仍稳坐鼓手之位，业余时间在新乡经营自己的鼓教室。

### 母语与萨克斯

张楠身兼疯医贝斯手与录音师两职。受到杨海崧私人工作室的启发，他把自家地下室改造成了录音室，命名为“潜艇声音实验室”（Sub-Sound Lab Studio）。许多本地乐队都在这里录过音，这里也是疯医的排练室——对于一支来自小城的乐队来说，能拥有这样的资源，是极其难得的。

王旭博的文学品味贯穿了疯医的作品。专辑《碎片》中的曲目《阳台》，歌词直接取自他钟爱的19世纪法国诗人波德莱尔的同名诗作；乐队那种激进、痉挛式的演绎，放大并过载了原诗中静谧的暗流，显示出对素材的深刻理解和真诚的创作意图。2016年的单曲《Hush-A-Bye》引用了叶芝，让人不禁猜想，大多数听众或许并未察觉歌词中深藏的文学典故。

2017年发行的第三张专辑《颈之上，桥之下》，在制作上呈现出更精细打磨的转向，与此前原始、近乎纪录片式的现场同期录音风格迥然不同——这或许得益于在 Sub-Sound Lab 积累的经验。歌词方面，中文开始出现并逐渐超过英文，暗示王旭博对表达和沟通的思考发生了转变。专辑标题出自 The Birthday Party 吉他手 Rowland S. Howard 的一句话——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2020年，疯医自成立以来首次迎来了第四位成员——来自青岛的萨克斯手李增辉。他活跃于北京的实验与先锋音乐圈，经共同好友介绍相识后，因审美趣味相投而加入了乐队。

第四张专辑《愿我们在黑暗的另一边相见》于年底录制完成，并于2021年发行。李增辉的萨克斯立即为声音注入了 Loft Jazz 的色调，在乐队既有的后朋克框架内打开了新维度。值得一提的是，萨克斯此前已在作品中出现过；考虑到乐队本身的No Wave倾向，这一演变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深化，而非偏离。

此时歌词已全面转向中文——无论是因为想触达更多国内听众，还是因为有些话在第二语言中无法言说，大概两者皆有。王旭博的演唱方式似乎也反映出他对沟通这一行为有了更强的意识；李增辉也由此确立了自己作为第二主唱，乃至乐队非官方吉祥物的地位。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乐队对“自己来自何处”有了更深的自觉。

#### 笔记：何为本地
2021年，破纪录的降雨导致河南全省遭遇严重洪灾。来自该地区的摇滚乐手团结起来，互相呼吁支持救灾——这件事引发了全国媒体的关注，也促使许多人更自觉地思考：扎根于特定地点的摇滚乐队，究竟意味着什么。

### 永无岛之后
2023年的专辑《疯医》是乐队的第五张录音室作品，也是他们首次推出同名专辑，这一年正值成军15周年。音乐上，它进一步推进了上一张唱片点燃的化学反应：李增辉的萨克斯不再只是一种附加色彩，而更像是一个结构性元素，从内部重组了乐队的声音。后朋克依然是基石，但噪音、自由爵士和实验质感有机地交织其中——这是乐队迄今为止最出色的作品，也是全方位的集大成之作。收尾曲《永无岛》是对这一总结最直接的表达：李增辉按顺序朗诵了乐队发行过的所有歌曲名。标题同时也是那个伴随他们成长的演出场地之名，提醒人们疯医与新乡市密不可分。

据王旭博所言，他被 The Birthday Party 吸引，正是因为 Nick Cave 描述该乐队吉他手时所说的那种特质——一种由突如其来的爆发性噪音所定义的声响，混乱却又奇异地优美，是他此前从未听过的声音。这种血脉延续，在疯医爆发性、痉挛般的风格中清晰可见；再配上他们癫狂的萨克斯演奏，即便在中国摇滚圈里也显得独树一帜。十五年过去了，从起初到《永无岛》，他们依然是那些爱上摇滚乐的孩子们。

从这一年的巡演开始，段丹东作为第二吉他手加入；截至2026年，乐队以五人编制运作。距离上一张专辑的发行已近三年。鉴于疯医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发行频率，期待他们今年晚些时候推出新专辑，绝非盲目乐观。2026年5月发行的单曲《美丽的失败者》，其转变令人想起 Nick Cave 在 Bad Seeds 中的蜕变，也让人对乐队接下来永不停歇的步伐愈发充满期待。
 
## 之后的新乡
2025年3月，新乡音乐人老黑推出了 CCLIVE，一个自诩为“中国版的KEXP”的直播项目。他最初的计划只是与朋友合建一个排练室，但中途演变成了更宏大的构想——一个持续运作的音乐传播平台。他们在新乡一所音乐学校内租下了一间排练室；设备由成员们一点一点凑起来，不足的部分则集体分担。

视觉上与 KEXP 的高度相似，让一些人斥其为山寨。团队的回应是：如果被骂抄袭能给频道里的艺人带来流量，他们愿意接受这种争议。实际上，负面反响并未真正出现。

项目初期以河南本地乐队为主，整个项目几乎零预算，全凭大家的热情和自掏腰包维持。逐渐地，其他地区的艺人也开始出现——他们或是在河南巡演途中顺道造访，或是在线上发现项目后主动联系。

疯医不直接参与运营，他们只是作为老黑的密友，在项目早期便登台支持；那场演出后来上架流媒体平台，扩大了项目的影响。仅仅作为乐队现身，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与此同时，王旭博也组建了新乐队“声声声”。相比如今不断扩张声音边界的疯医，声声声更接近早期疯医那种尖锐、直接且带有社会关怀的后朋克表达；疯医前鼓手杨保斌同样参与其中——这不禁让人想起杨海崧与 P.K.14、李高特四重奏之间的关系。

这座小城从来不缺爱上摇滚的孩子，而他们从未离开。一代又一代的人，把摇滚留在了新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