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ky Maymi 曾多次谈到他在自己的活动中亲身遭遇的对中国音乐的偏见与歧视,尤其是针对摇滚乐的偏见与歧视。例如,针对 Alan McGee 和 NOFX 所谓“中国没有摇滚”之类的言论,他严厉批评了那种把中国摇滚视为西方音乐复制品的态度,称其“太过保守,违背摇滚精神”。

据他所说,这种偏见不仅源于成见或无知,更源于对中国根深蒂固的歧视。只关注它与西方乐队的相似之处及其所受的影响,却拒绝真正面对音乐本身,这也可以被视为同一种偏见的另一种形式。

同样,他也质疑了那些期待中国艺术家展现出某种所谓“中国性”的听众的态度。中国音乐被当作不与西方音乐竞争的存在,一个不对既有价值构成威胁的“安全话题”。一支中国乐队可以被称赞为“有趣”,而不必挑战等级秩序;只有当它被听作是在制定规则、而非遵循规则时,才变得具有威胁性。然而,这至多只能强化刻板印象。

自2000年代以来,中国摇滚场景是在一个与其他国家完全不同的语境中发展起来的。Joy Division 和 Velvet Underground 在中国的影响力,强于 Beatles、Rolling Stones 或 Elvis Presley 在西方的影响力。要理解 P.K.14、Snapline 这类乐队所扮演的角色或许很难,但场景内部的相互影响也是不应被遗忘的重要因素。即使他们的出发点相同,Birdstriking、Carsick Cars、White+、Chui Wan 等艺术家所形成的声音与审美取向,也不可能源自西方乐队。

的确,来自中国的音乐具有某种“陌生感”,它打破了我们这些习惯于以英美视角看待摇滚乐的人的预设。那些将西方摇滚占据正统位置的等级秩序视为理所当然的人,因此倾向于把中国摇滚看作对这一正统的偏离。但真正重要的,不是这种陌生感应如何在既有规范中被定位,而是它如何改变摇滚本身的形式。稍微回顾一下摇滚乐从诞生至今的历史,就应该足够清楚:它一直在通过吸收多样的风格与文化而扩展,同时自身始终处于不断流变之中。那些选择性地忘记摇滚乐的奠基者们最初是靠翻唱布鲁斯歌曲起家的人,不过是在实践一种建立在被发明的传统之上的浅薄威权主义。那种西方中心的观点,应该被如实地称为:一种拒绝真正面对音乐本身的懒惰。

总之,把这一切翻来覆去想过之后,我们日本人——喜欢把自己当作西方一部分的我们——最终也陷入了一个颇为微妙的处境,不是吗。

眼下,或许最好把 Ricky Maymi 的以下这段话留在心里,作为提醒。这是他在接受一家法国媒体采访时,对“你相信什么?” 这一问题的回答。

L’Amour, la paix, l’harmonie, la compassion, l’acceptation, l’empathie, l’esprit rock and roll.

Rick Maymi(The Brian Jonestown Massacre、白虎)